问天量子韩正甫：量子技术大有可为
新质生产力是今年全国两会的热词之一。量子技术作为新质生产力中未来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中被两次提及：一是在2023年工作回顾中提到，量子技术等前沿领域创新成果不断涌现；二是在制定未来产业发展规划中提到，开辟量子技术等新赛道。
量子技术产业发展前景怎样？中国在世界的格局及安徽的地位是怎样？安徽日报全媒体记者3月21日在芜湖采访了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教授、安徽问天量子科技公司首席科学家韩正甫。
问天量子公司全景
“中国量子分为两块，一块是安徽的，一块是非安徽的”
现代信息技术是从上世纪后半叶开始，是改变人类生产生活方式的一种技术革命，推动了最新的一次人类生产力的大飞跃。量子技术从根本上改变我们现在的信息传输、信息存储和信息处理的模式，是一个彻底的、革命性的变化。
韩正甫说，当前我们计算机对信息的处理，实际上是处理电压。我们是用电压的高或者低来代表1或0。所谓的计算机软件，实际上就是控制电脑里边的电压，使之从高电压变成低电压，再从低电压变成高电压，反反复复。处理完了就能得到结果，或者把它传走，传的也是高电压和低电压对应的1,0。存储阶段，我们仍然用这个办法。通讯的时候可以用光来代表1,0。本质上它们没有区别，都属于物理量。这个物理量，可以是电压，也可以是电流、光强等，它们都满足牛顿力学和电磁学的规律。“量子信息不是这么个做法。量子信息用一种叫做量子态的东西来代表信息，它不是一个物理量，它服从的是量子力学的基本规律，这就是今天量子信息技术的优势和根本所在。过去的二三十年，我们这些研究者就是把量子信息的优势地方给它提取出来、发挥出来，把它的短板尽量避免掉、克服掉。
量子信息技术有些优势是当前信息技术所不具备的，它的数据获取精度更高、存储密度更大、传输安全性更好、处理效率更快。“国家对量子技术一直非常重视。今年又提高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对量子人而言，这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同时也是中国量子事业发展的最好契机。” 韩正甫说。
韩正甫教授在接受采访
量子信息研究及应用，目前主要有三个领域，分别是量子通信、量子计算和量子精密测量。相较于传统的计算机，量子计算速度更快、算力高，比如，在某些特定情况，在量子计算机上4小时能够完成的计算任务，使用目前最快的超级计算机大概需要5万年左右时间。量子测量能实现对时间、磁场、重力场等多种物理量的超高精度测量。量子保密通信网络作为基础设施符合安全和信息化发展的趋势与要求。“量子信息技术是一种从最底层上改变当前信息技术的一种新的信息技术。量子技术对未来产业到底有哪些作用，可能是我们今天无法预计到的。”韩正甫说，量子光刻、量子成像等领域也是值得研究与关注的。
与量子保密通信比较，量子测量产业这些年发展更为迅速。对此，韩正甫有自己的理解。“针对某个测量，用量子的办法测得更精准，这是很容易比较的。而对保密来讲，你说量子的办法更安全，往往不好量化与比较。”
我国对量子信息技术的基础研究、科学实验、示范应用和产业培育一直高度重视。“十四五”规划与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多次提到量子技术。我国量子信息企业主要分布在京津冀、长三角等地。安徽已成为量子产业聚集地，国盾量子、问天量子、国仪量子、本源量子等都是行业的佼佼者。“在全球的量子技术发展中，中国应该是三极中的一极，其中量子通信技术，我们应该是领先的，但量子计算和测量技术，我们还有努力追赶的空间。” 韩正甫说，在中国，量子技术安徽无疑是领头羊。有个开玩笑的说法，中国的量子分为两大块，一块是安徽的，一块是非安徽的。但是，情况正在迅速地发生变化，目前北京量子院已经初具规模、大湾区量子研究中心也呼之欲出、苏州长三角量子中心投资规模也非常强大，安徽的优势目前还在，但能不能长期保持，需要科研工作者、企业、政府的共同努力。
“问天量子有信心有能力保持优势和特色”
作为新型信息安全产品和服务，量子保密通信技术和产业成熟度最高，据预测，全球量子保密通信市场有望将从2020年的122.79亿元发展到2035年度的1227.87亿元，是一个有着十倍增长的行业。
成立于2009年的安徽问天量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是我国首批从事量子信息技术产业化的高新技术企业，是密标委指定的量子密码标准制订工作组牵头单位。韩正甫介绍，问天量子一直坚持自己的理念和方向在努力，坚持只做量子密码和信息安全有关的方向，把这个方向做深做透。新技术应用既要扩大应用场景，又要降低产品成本。
生产车间
十多年来，问天量子一直在探索量子密码相关技术的应用模式。
“只要跟当前的信息安全相关的需要相匹配，只要能满足用户的实际需要，我们就会大胆走出去，走到用户中间去。我们还努力降低产品的成本。从用户的角度看，价格太高，你的东西再好，也不会用，因为用不起。” 韩正甫说，问天量子在行业内已经具有了自己的特色，建立了自己的品牌，问天产品解决了用户此前无法解决的一些安全问题。
越来越多的科技工作者及资本投身量子技术产业发展，面对 “前有标兵、后有追兵”的局面，问天量子是信心满满。韩正甫说，从产业发展的角度看，更多的人从事量子技术产业，是一件好事。“公司多了，从业人员多了，人才来源就丰富了。不像前些年，无论什么样的人才，我们都得自己培养，招来的新人必须培养一年以上才好用。越来越多的同行出现，意味着量子技术为更多的人所知晓，社会接受量子的门槛就会降低，用户教育就更会加速。从业的公司多了，竞争当然也就激烈了。问天作为量子密码行业的领军企业，优势还是很明显的，问天量子有信心有能力在这个竞争中保持优势和特色。”他同时提醒，大量的量子公司爆发，难免鱼龙混杂，良莠不齐，难免出现挂羊头卖狗肉的情况，这会伤害量子技术的声誉。“我们要规范产业发展，避免出现不良局面。”
员工在工作
“销售、管理和技术三条腿缺一不可”
推动科技成果落地转化，是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的重要内容，是促进科技与经济紧密结合的关键环节。既是科学家又是企业家，韩正甫分享了自己的经验与教训。
“我是一个科学工作者，早期还是一个理论科学工作者，因为需要，我从理论一直做到产业化。这么多年下来，甘苦都有，总的来说：经验不多，教训不少。” 韩正甫说，首先是循序渐进，急不得。从事科研的人往往对自己的技术非常自信，觉得我的技术领先，一旦做成产品，客户就会蜂拥而至。其实不然，从技术到产品，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包括跟周边技术的对接、与客户需求的对标以及产品使用的友好性等，这些都不是技术问题，但在产品层面来讲，任何一点不足，用户都是不接受的。其次，从用户角度思考研发与产品。用户可能完全不懂技术，你只给他技术，他是没法用的，所以，你不仅要把用户“扶上马”，还要“送一程”，你得长期保证他们使用产品安全，保证他们使用了你的产品后，企业发展得更快更好。最后，作为技术人员，我们很容易产生技术第一的思想，其实销售、管理和技术三条腿缺一不可，只有这三条都做好了，才是一个真正的有活力的企业。
员工在工作
对于国内的量子技术产业发展，韩正甫给了出了自己的建议。
量子技术是个全新的技术，用在什么地方？怎么用？给谁用？应用场景、应用模式和用户是谁的问题，这些年来一直没有真正解决，产业界更多地是在摸着石头过河，经常碰得头破血流。“我们要给量子行业充分的理解，给科研工作者与企业家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新产业是有自己内在规律的，不是我们怎么促进它一下，或者多投入点经费，就能加快，就能达到理想水平的！” 韩正甫说，国家和地方政府的支持是必须的，但这种支持应该躲在产业探索的后面，而不是冲在第一线，甚至是越俎代庖，搞拉郎配。
对于新技术，突破性的原理和技术发明往往都是从小公司和少数人做出来的，大公司有时很难做出这种突破。“我们应该尊重各个小公司的探索和摸索，不要急于揠苗助长，想当然地认为大力扶持和嫁接就能出现奇迹。”
作者：安徽日报报业集团全媒体记者 刘纯友 刘姜 李延研 实习生 唐越